第51章 仙人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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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店的服務員都回去休息了,進來收拾碗筷的是然子,一邊收拾還一邊瞪着施洋,那目光簡直就像在看殺父仇人。後來彥朗才知道,施洋說廚師那件事的時候,然子正好在外面,奪人飯碗,和殺父仇人也沒差別了,難怪那麽大的氣性,并且還持續了很久很久。
施洋卻不以為意,鼻孔長在腦門上慣了,揉着眼睛打哈欠:“朗叔,我困了,懶得走,去你房間睡覺好不好?”
“憑什麽啊?那是私人地盤,憑什麽讓你去。”然子手上的青筋暴起,狠狠的瞪了施洋一眼。
“又不是睡你床,瞎比比什麽。”施洋彈掉眼角的淚水,似笑非笑。
“那是我哥的房間我哥的床!”
“又不是你老婆的床,睡一下犯法啊?”
“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威脅我哥的!總之在我這裏,你想的美!”然子甩了帕子,氣鼓鼓的一張臉,徹底怒了。
“呵呵。”施洋正是吃飽喝足,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時候,甩了然子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不屑解釋。
“合同不包括侵入我的私人領域,你回車上休息。”
彥朗慢了一步,兩個人已經你來我往的嗆過一輪了,他也不管兩個人誰對誰錯,只是想着不能讓施洋得寸進尺,便張口拒絕了。
施洋的臉一下沉了下來。
然子像是鬥勝的公雞,叉腰大笑,“哈哈哈!”
然子離開的時候,彥朗也離開了,然子問他什麽合同,彥朗就解釋了一遍自己和施洋簽的合同內容,想了想,又透了一點底:“他身份不一般,你就別招惹他了,井水不犯河水的,等他的興奮勁兒過去了,自然就會回京城。”
“怎麽不一般?皇太子啊?就算是皇太子怎麽了,我好好過我的日子,我不信他還能把我抓局裏去。”
彥朗沉默了三秒鐘,露出蜜汁微笑。
然子撇了撇嘴,轉身走了。
彥朗回到房間休息了一會,又洗了一下臉,想了想,換了一身衣服,出門了。
樓下的池塘邊很熱鬧,客人把這裏當成農家樂,圍在池塘邊打麻将,還有孩子在喂魚。原本還有些大人會帶孩子去玉龍溪裏面玩,但是最近施工,水不乾淨,大車來來往往的,褚豔不停的告誡大家小心,別去河溝裏,今天還真有了一些效果。
不過往天,總有那麽些大人和孩子一樣不聽話。
過了天橋,到了飯店,然後一路出了門。
彥朗還沒走出院子,就見施洋趴在車窗戶上叫:“你去哪兒啊?”
彥朗還真考慮過施洋住下的可能性,作為合作夥伴,他要求在最靠近施工現場的地方有個休息處無可厚非。只是不能在他的房間,真要放施洋進去,估計下一秒這人就得翹腳來一泡尿,圈了地盤。
“你去哪兒?我也要去!”施洋說着就已經打開了車門,沖了下來。原本潔白整齊的衣服和發型都有些淩亂,臉上還有壓出的印子,但是眼睛亮晶晶的,笑容燦爛。
已經吐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,彥朗安慰自己,就算他不讓施洋跟着怕是也不可能,這人屬年糕的,黏上就扯不下來。
施洋很得意,戴上墨鏡走在彥朗的身邊,白色的休閑鞋踩在黃色的泥巴上,沙沙的響。
劉成業和杜濤要下車,被施洋攆走了。
“去去去,我們過二人世界,你們當電燈泡有瘾啊?”
“……”彥朗沉默。
彥朗翻檢着腦海中的記憶,快速的在村子裏穿行。好在村子還沒有大變樣,除了家家戶戶都建了小樓,在外牆貼了瓷磚,那塊地,那棟房子,住的還是那些人,就連腳下的青石地板也載滿了童年的記憶。
“我第一次進來,你的家鄉不錯,看着挺淳樸的。”施洋跟在後面,氣息紊亂的說着。村子依山傍水,沿山而建,似梯田形狀,部分青石板還有些濕滑,施洋既要跟上彥朗,又防着自己摔倒,轉眼間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嗯,變化不大。”彥朗氣息平穩,當演員需要體力,當廚子也需要體力,更何況他有運動健身的習慣,回到老家這段時間,偶爾晨運會在村子裏繞上一圈,早已經習慣。
“我看村子建設的不錯,還有牆上的圖騰很有特色,咱們得想個法子利用起來。”施洋指的是家家戶戶外牆上或畫,或用瓷磚拼出的飛龍圖案,什麽都不懂的外人初來玉龍溝,也會驚訝這個村子對這個圖騰的喜歡。
“老人說,玉龍溪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個彎,印證了鯉魚躍龍門的所有的劫難,玉龍溪靠近了飛龍潭的源頭,可以說是龍首的位置,因此玉龍溝早晚會像那歷經劫難的鯉魚一樣,飛升成龍。”
“這不就要印證在你身上了嗎?”施洋嘴甜的說。
彥朗笑了一下。
這句話他曾經想過,但是沒敢深想,因為想多了會覺得沉重。這是生他養他的地方,他竟然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把家鄉扛起來,想想就覺得狂妄和不自量力。
他覺得,他能做的,就是當鯉魚展現騰飛姿勢的時候,推上一把。
最後,他們來到了一戶同樣貼着白瓷磚的小院外面。從建築風格和大小來看都和一路上來的房屋沒什麽差別,只是大門顯得要氣派一點。
“咱們就到這兒了?這是誰家?”施洋問,一路爬坡上來,他都快累成了狗。
彥朗擡手在門上敲了敲,等待的時候,面色凝重。
施洋又問了一句,沒得到回答,只能看向了緩緩打開的大門。
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婦女,看見彥朗的瞬間,臉上頓時露出了熱情的笑容:“彥朗啊,快,快進來坐。你怎麽過來了?聽說你才拍戲回來。戲拍的怎麽樣啊?店裏生意還行吧?”
彥朗笑着說:“阿姨,打擾您午休了,我來找金奎。”
施洋的眉梢一揚,想起了那個看起來就沒文化一臉兇相的徒弟。
“唉,金奎……”金奎媽媽嘆了一口氣,“昨天下午出去,就沒回來。彥朗啊,也不瞞你說,他在你那裏乾活,我放心着呢,飯都能多吃一碗。可是誰知道,最近又跑到市裏面,去找那個什麽伍哥去了。伍哥可不是什麽好玩意兒,什麽犯法做什麽,我勸了金奎多少次,他也不聽,你來了正好,幫我勸勸他,能斷就趕緊斷了,走那條路沒明天。”
彥朗嘴角的笑容收了,低喃:“伍哥?”
金奎是村裏的一霸,比彥朗年紀還大一點,在彥朗讀高中的時候,他就天天帶着一群小弟在村裏招搖過市。最後會和市裏面的黑老大聯系上并不意外。
彥朗從沒和涉黑的人接觸過,所以也不知道金奎跟着的那個伍哥是乾什麽的。但是從金奎媽媽的描述裏就聽出來,金奎如今的情況不是很好,甚至還出現了夜不歸宿的情況。
只是,不知道金奎走上老路,是被逼,還是自願的?
從金奎家離開,彥朗一路沉默,施洋也沒有說話,直到主公路遙遙在望的時候,施洋才說:“我找人查下那個伍哥的底細吧。”
彥朗點下頭。施洋找的人當然不是黑社會,只要關系夠硬,從警察那邊一樣可以得到有用的消息,甚至更加的清楚。
“還有,明天老林要過來,大家一起見個面,再重新談下度假村和周邊旅游項目的規劃問題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所以,你看我那麽有本事的份上,晚上讓我住你屋吧!”
“……”就知道你正經不了三秒鐘!
彥朗真想翻白眼,施洋絕對是他見過的最難纏的人物了,沒有之一。
想想,他也算是有些能耐的人,但也做不到像施洋這樣張口找警方,閉口找市長的驕傲放縱如此牛逼。這事到他手裏,也不是辦不了,但是肯定比施洋做起來要麻煩不少。
在這一點上,彥朗覺得施洋還是很有些本事,能幫上忙的。只是他目的明确,居心險惡,致力以爬上自己的床作為畢生的奮鬥目标。作為被爬床者,彥朗想說……真是垢了!
施洋的消息很快,不過一個來小時,伍哥的資料就擺在了彥朗的面前。
伍哥原本是衡市的一名普通工人,後來半路下海經商,生意沒賺到幾個錢,卻摸到了一條歪路子——走私。
他明面上開了一家物流公司,以運貨為輔,走私為主,賺了大筆的錢,收攏了一群社會的閑散人士,甚至還涉足房地産和外貿生意,表面上看,算是一個成功的商人。
不過他兩年前,曾經因為走私被捕入獄兩個月,後來卻無罪釋放。警方已經盯了他兩年,卻一直沒有找到證據,才放任他自由到現在。
金奎是伍哥手底下用得上的一號人物,負責建築工地的監督工作,對外說是保安隊長,實際上負責看管的貨物可能更加的貴重。
警方如今已經盯上了金奎,有理由猜測他在工地負責看管的就是伍哥走私的貨物,所以短期內就有一個針對金奎的抓捕行動,打算以他為突破口,破獲可能是全省最大的走私集團。
彥朗看完後,臉就沉下來了。
負責調查出這些資料的杜濤難得說了一句話:“我可以保出金奎,他不會出事。”
彥朗搖頭:“不行,金奎不能攙和這件事,污點證人沒有好下場,走私不是死刑,伍哥早晚要出來,誰都不敢保證他不會記恨金奎。我們要把金奎摘出來。”
杜濤蹙眉:“我可以查到警方的動向,但是沒有乾涉的權力,您要有什麽辦法,就說吧。”
彥朗沉吟。
施洋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,說:“把金奎的腿給打斷了,就不信他瘸着還能去看貨。”
劉成業:“好!好一個釜底抽薪!”
“……”杜濤。
“……”彥朗。
三觀正的人都沉默了。
彥朗覺得施洋的歪心思真不少,而且這個念頭一旦進了腦子竟然就生出了根,怎麽摘都摘不乾淨。
仔細想了想,不得不說,這個法子歪是歪了點,但是卻很有效果。
“怎麽樣?覺得可以嗎?成業會去找人的,打斷腿,小意思。”
“無緣無故的被揍一頓,本身就有問題。”彥朗說完後,後知後覺,打斷腿才是最大的問題吧?
施洋沉默思考,眼睛賊亮賊亮的,最後嘴角勾起,露出了狡黠的笑容:“交給我。”
晚上,金奎一臉疲憊的來到飯店,身後還跟着兩個小弟,都是村子裏跟着金奎混的年輕人。見到彥朗,都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:“師傅。”“朗哥。”
彥朗臉色不太好,以他的演技完全可以演出來什麽都不知道的輕松。可是他不願意,金奎做的事已經觸到了他的底線,對待這件事他本來就不高興。更何況一想着自己要是沒回來,金奎說不定就進局子裏了,他就不想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的樂呵。
他的人,他肯定要護到底。
“去做份酸湯魚。”彥朗直接吩咐道。
“朗哥,我們一夜沒睡了。”張三哀嚎。
“對啊,奎哥比我們時間還長,一天一夜呢。您這一來就讓他乾活,我還以為來了能吃好吃的才來呢。”李四喪氣的坐在凳子上。
“就是,您,您就別讓奎哥乾活兒了。”
“我們不吃也行,放我們回去睡一覺吧。”
“閉嘴。”金奎面無表情,轉身就進了廚房。
然子在廚房裏忙活,看見金奎進來,陰陽怪氣的叫了一嗓子:“哎呦~您這是打哪兒浪回來了?”
金奎看了他一眼,打開水龍頭洗手,黑色的泥漿在水池裏蜿蜒,他洗完手後,連着臉和脖子一起洗了個乾淨,無視然子的玩笑,拿過圍裙熟練的往臺子上一站,就忙碌了起來。
然子磨磨唧唧的還在說:“不來也不打聲招呼,知道我這些天多忙嗎?都快忙成章魚了好不好!沒見過你這麽沒規矩的家夥!再來一次,信不信我開除你!”
酸湯魚是飯店裏最簡單的一道菜,從點殺鮮魚到做好上桌,十分鐘的時間都不到,也就是等着湯開鍋的時間裏清理出一條魚來,魚肉又不是耐煮,在滾開的湯裏煮上兩分鐘就可以吃了。
然子叽歪的話還沒說完,金奎已經沉着張臉将鍋裏的酸湯魚倒進盆裏,端着盆出去了。
然子扯着嗓子嚎:“喂!和你說話呢!你倒是放個屁啊!我這樣自說自話的很傻逼啊!”
金奎端着酸湯魚走在半路上,被張姐攔下,讓他将這份菜送到另外的地方。
随着張姐指出的方向,那裏赫然坐着施洋三個人。
金奎遠遠看見人,臉就沉了下來。他最近雖然忙,但是也關注師父的消息,知道最近這個紅三代一直都在找自己師父的麻煩。
金奎沉着臉走過去,到了施洋他們坐着的桌邊,将盆重重一放,湯撒了一桌子,順着桌面就流到了劉成業的腿上。
“哎呀!燙燙燙!你乾什麽?”劉成業扯着褲子跳了起來。
金奎看着施洋,臉色冰冷,眼露殺氣,從牙齒縫裏擠出一個字:“滾。”
施洋從容的坐在凳子上,擡頭看着金奎,失笑:“我還沒找你麻煩,你倒是先來找我了?”
“別讓我在玉龍溝見到你,見你一次打一次,滾。”金奎說話間,看見情況不對的張三李四都跑了過來,一臉兇相的看着施洋。
施洋想要繃着臉,沒繃住,噗一下笑了。他擦着眼淚說:“你要揍我?知道我是誰嗎?”我是你未來師娘啊。“你知道我今天坐這兒是要乾嘛的嗎?”專門來收拾你的啊。“你還跟我兇?都愣着乾什麽?他說他要見我一次打一次!你們還吃?”
最後一句話,施洋提高了音量,飯店裏一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金奎察覺到不對勁。
“嘎吱。”推凳子的聲音。
“唰唰唰。”起身的聲音。
以施洋為中心,周圍四張桌子的人全部站起來了,足有三十多個人,年輕力壯,膀大腰圓,資格的打手。
“……”金奎。
“卧槽……”張三和李四的腳都軟了。
“打架了?”
“別拍了,想死啊?”
“生命誠可貴,自拍價更高,不要阻止我!”
“……”
“發生什麽了?”
“要打架!”
“什麽情況?”
“又是那個排骨精!卧槽!這輩子我都不想吃排骨了!”
“排骨精,我報警了!快帶你和你的人離開!”
竟然還有個膽大的人喊了一嗓子。
施洋和劉成業他們轉頭去看,發現所有人都安靜如雞,呆愣愣的看着他們,表情不能再無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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